影响几何

by admin on 2019年9月16日

美国总统特朗普2017年11月的亚洲五国行在中国带热了“印太”一词,研讨“美国印太战略”的会议此起彼伏。很难想象其他国家领导人的出访会有类似效果。这折射出一点:美国依然是对中国外交影响最大的国家,虽然影响程度正在明显下降。那么,该如何研判“印太战略”?

首先,出于战略文化与力量平衡两方面的原因,美国需要这个战略。西方战略文化的一大特点是:必须确定对手并制定相应的应对战略。就美国而言,冷战时期是苏联;1990年代是若干非西方文明;9.11事件后是恐怖主义与“失败国家”;特朗普时期则是所谓的“修正主义国家”与“流氓国家”。而中国的快速崛起不但“打破了地区力量平衡”,且正在形成对美国价值观与利益的“挑战”。奥巴马时期的应对是推出“亚太再平衡”战略。特朗普政府需要有自己的说法,“印太战略”是个比较合适的标签。

其次,由于几方面的原因,这个战略目前还没有成型:特朗普上台时间比较短,加上没有足够的智囊设计这一战略;特朗普的执政理念是“美国优先”,关注点主要在美国本土与经贸领域,加上直接影响美国安全的若干政治议题,他对美国承担国际领导角色的兴趣明显小于奥巴马。美国国内推动“印太战略”的主要力量是美国军方与共和党建制派。

另外,美国一些盟友对“印太战略”兴致高涨,典型如澳大利亚与日本。澳大利亚非常担心美国放弃在亚太安全事务中的领导作用,其程度可能超过了日本,在推销“以规则为基础的秩序”以“套住中国”上,比美国还积极;日本则在“建设自由开放的印太地区”名义下,力推美日印澳“四国同盟”以制衡中国。

再次,莫迪政府对“四国同盟”的兴趣大于上一届印度政府,但印度有根深蒂固的不结盟战略文化,也非常珍视自己的战略自主性,不会成为任何大国的战略棋子,同时担心“四国同盟”将强化其他几个国家在印度洋与南亚的影响力。因此,“四国同盟”正式组建的可能性不大,这就限制了四国军事协作的深度与广度,使得“印太战略”的军事意义大打折扣。

“印太战略”的效度还受到两个因素的影响:中美关系的特殊性;“一带一路”本身的特点。

美国具有丰富的经验对付敌人与盟友,但中国并非美国传统意义上的敌人或盟友。美国对中国的基本判断近年发生了巨变。自尼克松政府以来,美国对华战略基于一个信念: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,中国最终将在政治经济制度上走向西方模式。现在却发现,中国不但没有走向西方模式,反而开始日益自信地展示一种有别于西方的模式。这让美国精英阶层备感挫败,倾向于对华采取更为强硬的政策。问题是,中国对于美国具有多面性:经济与文化上是美国的伙伴,军事与意识形态上是美国的“对手”,在IT产业、制造业方面是竞争者,在反恐以及解决朝核、阿富汗等问题上又是合作者,在国债上还是美国最大的债权国。因此,在2017年12月18日发布的《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》中,对中国的定位是战略竞争者,但在有的段落又把中国称之为“对手国”。从中可见美国很难用一个词来定位中国。这意味着处理对华关系时,美国需要逐个领域与中国“掰手腕”并争取获得优势。这是个新课题,美国没有必胜信心。

“一带一路”是本届中国政府对外关系的顶层设计,旨在推进中国的崛起进程、体现大国责任,同时让其他国家从中获益。中国无意在此过程中构筑与美国对抗的军事同盟。中国对自己的整体定位是“世界和平的建设者、全球发展的贡献者、国际秩序的维护者”。“一带一路”建设主要聚焦经济与文化领域,以双边合作为主辅之以多边合作,通常依据双边关系决定合作的深度与广度,在合作中不强求构建排他性机制安排,几乎做到了“一国一策”。这体现了中国传统的世界治理理念:无外、自愿、以礼相待、亲疏有别,等等。对于这样的合作,西方人会觉得费解,“印太战略”所能施加的影响不难预料。

总之,特朗普政府很可能会正式推出“印太战略”,以强化制衡中国的崛起。这一战略与特朗普“美国优先”的执政理念不吻合,且其实施缺乏制度保障,加上中美关系的复杂性与“一带一路”本身的特点,使得“印太战略”难以有效影响“一带一路”建设。

(作者为中国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国际战略室主任、研究员;本文转自《世界知识》2018年第3期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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